“酒都”宜宾变“锂都”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出行一客(ID:carcaijing),作者:李阳 王静仪,编辑:施智梁,原文标题:《宜宾,除了五粮液,你还能想起什么?》,头图来源:视觉中国。

四川宜宾在转型。

2019年宁德时代陆续投入380亿元在宜宾建设全球最大动力电池工厂后,牵一发而动全身,锂电上游产业链企业纷纷向这座素有竹都、酒都美誉之称的历史名城涌来。

不到两年,从无到有,隐隐勾勒出一座未来锂都雏形。

这座有2200年建城史、4000年酿酒史、3000年种茶史的小城,给当代人留下的印象是美食燃面、全竹宴和工厂都可作为景区的五粮液。

然而,就是一个如此充满“慢节奏”生活气息的传统城市,快速完成了由传统工业向新兴科技的转型。

宜宾政府迫切想告别以“一黑一白”(煤炭和白酒)为支柱的产业结构,尽管发展锂电的先天条件并不丰满,但以执行效率、政策优惠和配套建设上的“真心”,拿下了宁德时代,许下“再造一个五粮液”的愿景。

但这并不是故事的终点。

于宜宾而言,尽管以从无到有建设10所大学应对城市产业转型,如何吸引并留住科技人才仍面临巨大困难;此外,工业基础相对薄弱的宜宾,几乎是从零开始发展锂电产业,从规划到每一次资源调动都充满着暗流。

一个事实是,酒都正在变锂都,而能否真正成为锂都,还需要时间给出答案。

锂电帝国始于“偶然”

很难想象,一个未来全国甚至是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供应中心的建设,竟然不是政府精心缔造,而是一次偶然的无心之举。

“酒都”宜宾变“锂都”

在四川宜宾,一座以“五粮液”命名的机场,到达大厅内最醒目的广告牌不是五粮液白酒,而是一款名不见经传的电动汽车品牌——凯翼。

提起凯翼,大多数人可能感到陌生,但提起“五粮液造车”,关注汽车圈的人或多或少有些印象。

三年前,2018年1月,奇瑞汽车一纸“24.94亿转让凯翼汽车51%股权”的公告,一度成为汽车人士茶余饭后的谈资,只因接受凯翼汽车股权的是宜宾市汽车产业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(50.5%)和五粮液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普什集团(0.5%)。

在那个新造车势力热闹非凡的年代,“五粮液造车”的噱头依旧足够抢眼,也是各大媒体频频报道的热议话题。

想要造车的当然不是五粮液,否则也不会仅占凯翼汽车0.5%的股份。真正扑在电动汽车业事业上的,是迫切告别“一黑一白”的宜宾市政府。“黑”是指煤炭,“白”是指白酒,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,宜宾市的GDP几乎全由这两大产业提供。

如果一定要和五粮液扯上关系,大概是营收573亿、净利200亿的五粮液为宜宾市带来了巨大的财政收入,得以支撑新能源汽车的野望。

从经济大环境来看,无论是白酒还是煤炭均长期处于行业低谷阶段。

在2016年的第五次党代会上,宜宾市提出“产业发展双轮驱动”战略,即在巩固提升名优白酒、化工轻纺等传统优势产业的同时,加快发展智能终端、轨道交通、汽车、通用航空、新材料等新兴产业。

“2016年市政府选择发展汽车是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。

”宜宾市临港新区投资促进局汽车产业局处长刘勇表示,“下定决心后落到执行层面,我们却走的非常踏实和坚决,当时有很多城市号称要发展汽车,真正有实力和魄力投入上百亿真金白银的并不多。”

宜宾市国资委收购凯翼汽车后,连同凯翼的生产资质和生产基地也一并从芜湖搬迁至宜宾。

值得一提是,作为全国重要的汽车消费市场,四川省汽车工厂林立,却始终没有一款“自家”的汽车品牌。凯翼汽车名声不显,却是宜宾乃至整个四川省唯一的本土乘用车品牌。“亲儿子”凯翼的广告牌在五粮液机场占据C位也就理所当然。

于汽车工业而言,只有整车厂是无根之木,想要形成汽车产业,上游零部件集群必不可少,宜宾市政府很快将目光放在了新能源汽车核心三电(电池、电机、电控)上。就这样,秉承着“要做就做最好”原则,宜宾市政府找到了宁德时代。

一心为电动汽车铺路的宜宾市政府怎么也想不到,一次普普通通的招商引资,却在无意间构建了一座未来锂电帝国。短短数年后,锂电产业成为了宜宾继五粮液后的又一张名片,其规模之巨、影响之大,远远将汽车业务甩在身后。

一颗“真心”值380亿

利益至上、物欲横流的时代,一颗真心值多少钱?

汽车圈有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,李书福在首次接触沃尔沃时,用一句蹩脚的英文“I love you”来回答为什么收购沃尔沃,并赢得全场欢呼,最终吉利以18亿美元的价格从无数竞争对手手中抢下了沃尔沃。

而在另一段故事里,宜宾市政府的回答是:一颗真心值380亿。

作为全球动力电池产业不折不扣的龙头,宁德时代是每一个新能源产业缔造者眼中的香饽饽。弱势车企尚无议价权,没有锂电产业基础的宜宾市政府更加没有选址选。

当时的宜宾确实条件有限,不仅锂电上游工业基础薄弱,锂电消费市场也几乎空白,更重要的是,在宜宾的历史上,从未接触过百亿级投资,如何接触、如何协调都是摆在宜宾市政府面前的难题。

“当时请求宁德时代建厂的城市非常多,宜宾不算是最有竞争力的,成都、遂宁(天齐锂业总部)都比宜宾更有优势。”宜宾市临港新区投资促进局新材料局副处长朱明华坦承,“那时候,是我们市领导亲自去宁德时代敲门,前几次连门都没有叩开,后来做出一点成绩后,宁德时代高层才来宜宾考察。”

朱明华口中的一点成绩,其实就是宜宾市天宜锂业科创有限公司的从无到有,这家2018年底才刚刚注册的锂业公司,2020年就实现了投产。

目前,天宜锂业的年产能为2万吨氢氧化锂,截至今年底,产能还将提升至4.5万吨,2024年满产后,产能将达到10万吨,大约可供应125GWh左右的动力电池产线。

天宜锂业的迅速投产,叩开了宁德时代的大门。

一方面,天宜锂业补齐了宜宾上游锂业的短板,另一方面,政府在建设过程中展现了充满诚意的协调能力。天宜锂业运营副总经理张祥介绍:“当初在政府的帮助下,1个月完成土地平整,10个月完成厂房建设,然后3个月完成设备调试,整个过程非常快。”

从某种程度上说,天宜锂业就是宁德时代的排头兵和试刀石,天宜锂业董事长裴振华的另一身份,也正是宁德时代股东之一。

珠玉在前,宁德时代这才给了宜宾市政府一个深度了解的机会。

即便如此,双方的交涉依旧异常艰辛。据刘勇回忆,“过程非常波折,我们一度听到消息,宁德时代要和遂宁签约,焦虑等待一天后,才传来消息要和我们继续谈。”最终,还是“人力胜天”,先天条件并不丰满的宜宾拿下了宁德时代投资。

在后续的对接中,宜宾市政府对天宜锂业的高效回应,也复刻在和宁德时代的磨合中。“当时我们承诺3个月平整1000亩土地,包括宁德时代在内,谁也不信,我们动用了1000台机器,人停机器不停,24小时赶工,仅用81天,完成土地交付。”刘勇表示。

完成了宾主尽欢的一期项目后,宜宾市政府在执行效率、政策优惠和配套建设上的“真心”彻底打动了宁德时代,这才有了后续2-7期项目的落地。

据公开信息整理,目前宁德时代与宜宾签约的项目已达7期,总投资约380亿元,全部建成后将成为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生产基地之一。

“在这里建厂,我们首先看到了宜宾市政府的高瞻远瞩与战略雄心。”一位宁德时代高层表示。无论是政府官员、宁德时代、还是天宜锂业,在回忆这段磨合岁月时,都将人的因素摆在了首位。

宜宾在能源和交通上的优势也不可忽略。

宜宾位于云贵川渝四省市的地理中心,又地处三江汇流处,水运本就发达,宜宾还在建设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——未来5年内,宜宾将形成至成都、重庆、贵阳1小时交通圈,至西安、兰州5小时交通圈,至长三角、珠三角、北部湾7小时交通圈。

另外,宁德时代宜宾基地靠近向家坝水电站所在地,电能资源丰富。

“我们的许多海外客户对于供应商的考核中要求使用绿电,宜宾的可再生能源发电也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。”宁德时代透露。在材料价格下降对于动力电池BOM(Bill Of Materials,物料清单)成本下降影响有限的情况下,用电成本的大幅降低对于动力电池制造企业而言无疑极具诱惑力。

“再造一个五粮液”

宁德时代的落户,彻底改变了宜宾的风貌。从一个酒香四溢的旅游景点,摇身一变成为掌握前沿新能源核心技术的科技重镇。

“酒都”宜宾变“锂都”

2019年9月,宁德时代与宜宾政府签署项目投资协议,双方将建立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,共建西部新能源产业基地;三个月后,宁德时代全资子公司——四川时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四川时代”)动力电池项目正式动工。

于宜宾而言,号称“再造一个五粮液”的四川时代是不折不扣的一号工程,这不仅是因为四川时代本身就是千亿级企业,产值是五粮液的两倍;更是因为围绕宁德时代正在形成一个巨大的锂电产业集群,其经济效益和对就业、人才的拉动,远非一个五粮液可比。

“宁德时代落户以后,招商引资轻松了很多,大多是慕名前来,过去是企业挑我们,现在是我们挑企业。”朱明华感叹,“这一届政府从上至下,从市委书记到基层的招商到基层的服务,大家都是一条心在大力地发展。市委书记长期都是亲自抓招商、亲自抓产业发展,这是一种营商环境的体现。”

按照政府公开规划,以宁德时代新能源锂电池产业为核心引擎,已签约落地宁德时代、吉利汽车、长盈精密等14个项目,总投资765亿,预计投产后年产值可达1800亿元,其中宁德时代1-6期及时代吉利共7个工厂,总投资400亿,共建102GWh动力电池规模,投产后年产值可达1000亿元。

据相关人员透露,宁德时代7-10期动力电池项目已基本谈妥,全面达产后,包括时代吉利在内的动力电池产能将达到惊人的162GWh。若仅以产能而论,四川时代已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动力电池工厂。

更为重要的是,最艰难的投入期已经过去,宜宾的一号工程到了享受果实的时候。

四川时代一期项目今年5月即可投产,2期项目今年10月可投产;2022年上半年,3、5、6会相继投产(4期项目因土地原因推迟建设)。随着四川时代的逐渐投产,宜宾市的GDP将迎来爆发式增长。

在四川省,成都的经济中心地位固若金汤,经济副中心的位置却竞争异常激烈。

2020年锂电产业仍处于投入期的宜宾以2802亿元的GDP总值惜败绵阳,位居第三;2021年在四川时代、天宜锂业相继投产的助力下,宜宾力压绵阳成为成为四川省经济副中心并非难事。“别说2021年,上半年我们就能超过绵阳。”一位政府工作人员表示。

宜宾锂都成色几何

动力电池企业正在启动新一轮的产能“新基建”,储备粮草备战TWh(太瓦时,1TWh=1000GWh)时代;同时动力电池市场马太效应加剧,强者愈强,围绕巨头企业而形成的产业集群效应和规模效应也越来越明显。

在此背景下,宜宾政府为发展电动汽车的一次普通落子,无意间,催生出了一个庞大的锂电帝国。不少业内人士已经开始称宜宾为新的“锂都”。

目前公认的亚洲锂都是江西宜春市,这主要是因为,离宜春市区仅几十公里的宜春钽铌矿是中国也是世界最大的锂矿,现探明的可开采氧化锂储量为110万吨,居世界第一;铷为36万吨,占世界的60%;铯储量为6万吨,占全国22.5%,居全国第一。

由于锂资源丰富,香港国威、深圳福斯特、赣锋锂业等国内知名企业投资的锂电项目已花落宜春并破土动工;韩国LG、日本三洋、美国通用等世界著名企业也纷纷向宜春伸出榄橄枝。

然而,因矿成名的宜春其实锂矿资源开采量非常渺小,可忽略不计,依附在宜春的锂电企业,所用锂矿仍主要来自于国外;此外,尽管围绕宜春的锂电相关企业数量繁多,但规模其实都不大。

反观刚刚进入锂电圈的宜宾,随着天宜锂业10万吨氢氧化锂产线和四川时代162GWh动力电池产线全面投产(满产后均是该产品目前全球最大工厂),围绕宜宾的锂电集群将以碾压式的姿态超过宜春。

宜宾正在建设全球范围内顶尖的锂电产业帝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,但宜宾是否能冠以“锂都”的称号,则还要看后续的发展。

宜宾和宜春一样面临锂矿需进口的难题。公开数据显示,四川锂矿资源占全国已探明储量的52%,但开采率低。天宜锂业总经理严显伟表示:“潜力巨大,但基本没有太多开采的希望,锂矿所在地为少数民族圣山,民族和平大于一切经济效益。”

相较发展时间长的宜春,宜宾的锂电人才和产业基础都稍显稚嫩。宁德时代在当地招募的工人还需要送往福建宁德总部培训三个月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在宜宾市政府的愿景里,电动汽车才是自身发展的主要方向。刘勇称,“再继续扩充锂电供应链的同时,宜宾的下一步是抓一些重点的整车厂。”

遗憾的是,尽管宜宾甚至四川不遗余力扶持凯翼汽车,但其市场销量并无起色,2018年凯翼汽车年销量跌至2.4万辆,2019年为2.7万辆。

2020年中旬,凯翼发布股权变更后的首款新车炫界,2020年总销量为3.3万辆,同比增加5000辆,略有提升,却仍未迈过盈亏平衡线。

和风头正胜的锂电产业相比,宜宾的汽车业务几乎不值一提。

一心扑在新能源汽车而不是锂电本身的宜宾,能否在其他城市的锂电集群建设中保持优势地位,充满着不确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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